比特币:0%、1%、还是 5%——一个仓位问题

「資產配置」系列·資產層。框架見總綱。上一篇黃金結尾埋了鈎子——這一篇,它的年輕挑戰者:比特幣。

01關於比特幣,大多數人吵錯了問題

打開任何關於比特幣的討論,你看到的幾乎都是兩個極端的對罵——

一邊是信徒:"數字黃金""貨幣的未來""不懂就是窮"; 另一邊是批判者:"鬱金香泡沫""龐氏騙局""毫無價值"。

這兩邊吵了十幾年,誰也説服不了誰。而我想説——對一個做資產配置的人來説,這兩邊吵的,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問題。

信徒和批判者吵的是"比特幣會不會成功、是不是有價值"——這是一個"二元的、要麼全對要麼全錯"的問題。但配置者從不這樣思考。

配置者的問題,從來不是"要不要"(全押或清零),而是——"配多少,使得它漲了我能顯著受益,而它歸零了也不會要我的命?"

這是一個倉位問題,不是一個信仰問題。一旦你把它變成倉位問題,那場沒完沒了的"信仰 vs 騙局"的對罵,就跟你無關了。

02比特幣是一個"凸性賭注"

要決定配多少,先要理解它的"性格"。而比特幣的性格,用塔勒布的一個詞最準確——凸性(還記得《反脆弱》、還記得框架篇的槓鈴)。

什麼是凸性賭注?下行有限(最多虧掉你投入的本金),上行巨大(可能 10 倍、100 倍)。

比特幣恰恰是這樣——

下行是有限且明確的:如果你只投 2% 的倉位,即使比特幣徹底歸零(完全可能),你的總資產也只損失 2%。這是一個你完全能承受、不會動搖根基的損失。

上行是巨大且不對稱的:如果比特幣繼續被更廣泛地接受(成為主流的價值儲存、各國央行/機構配置、對沖法幣貶值的工具),它可能再漲數倍。那 2% 的倉位,可能變成 10%、20%。

下行鎖死在 2%,上行打開到無限——這就是一個完美的凸性結構。

理解了這一點,配置比特幣的邏輯就清晰了——你不是在"賭它一定成功"(信仰),你是在"用一個你輸得起的小代價,去博一個不對稱的大機會"(凸性)。

這跟我在框架篇講的槓鈴策略,是同一個思想——90% 保守(保證你不死),10% 押高賠率的凸性賭注(允許大部分歸零,但只要有一個成了,回報覆蓋所有損失)。比特幣,就是那 10% 激進端裏,一個典型的凸性候選。

03那麼,配多少:凱利公式的視角

凸性賭注該配多少?這裏可以借用我在《戰勝一切市場的人》(索普)那篇講的凱利公式——它專門回答"該下注多少"。

凱利公式的核心思想是——你的下注比例,應該正比於你的"優勢",反比於"風險"。優勢越大、越確定,下得越多;風險越大、越不確定,下得越少。

把比特幣代入——

它的"優勢"(成功概率 × 成功後的回報)高度不確定。你無法確定它成功的概率(可能 30%,可能 70%,沒人真的知道),但如果成功,回報巨大。 它的"風險"極高。它波動極大(動輒腰斬),它可能完全歸零(技術被顛覆、監管禁絕、共識瓦解)。

當"優勢高度不確定"且"風險極高"時,凱利公式給出的答案是——下注要非常小。因為你對優勢的估計本身就可能嚴重錯誤(高估自己的判斷,是塔勒布反覆警告的),而風險又是毀滅性的。在這種情況下,任何"重注"都是危險的賭博。

所以,綜合凸性邏輯和凱利邏輯,我的答案是——比特幣配 1% 到 5%,且做好"它可能全部歸零"的心理準備。

1% 到 5% 這個區間意味着什麼?——它意味着:如果比特幣歸零,你損失 1-5%(完全能承受,不影響你的生活和核心組合);如果比特幣漲 10 倍,這 1-5% 變成 10-50%,顯著拉昇你的整體回報。下行不致命,上行有意義。這就是一個凸性賭注該有的配比。

低於 1%,漲了也帶不動你的組合(沒意義);高於 5%,歸零時會真的傷到你(它的歸零概率,不允許你押更多)。

04我跟兩邊的不同:既不信仰,也不鄙視

我對比特幣的立場,信徒和批判者可能都不滿意——因為我兩邊都不站。

我不同意信徒的"梭哈信仰"。把大比例身家押在比特幣上的人,犯了致命的錯誤——他們把一個"高度不確定 + 可能歸零"的凸性賭注,當成了"確定會成功"的信仰。這違反了凱利公式最基本的原則:對不確定的、可能毀滅的東西,絕不能重注。我見過太多在牛市裏梭哈、自稱"信仰"的人,在熊市的腰斬裏徹底出局——他們不是輸在比特幣上,是輸在倉位上。再好的凸性賭注,押太重,也會要了你的命。

我也不同意批判者的"全盤否定"。把比特幣一律斥為"騙局、零價值、碰都不能碰"的人,犯了另一個錯誤——他們因為"無法確定它會成功",就完全放棄了這個凸性機會。但凸性賭注的全部意義,恰恰在於"你不需要確定它會成功"——你只需要"用輸得起的小代價,博一個不對稱的大機會"。完全不配,等於主動放棄了一個"下行可控、上行巨大"的非對稱機會。在一個法幣持續貶值、各國債務高企的世界裏(還記得黃金那篇),完全不對沖"對法幣體系的不信任",也是一種偏執。

我的立場在中間——把它當成一個凸性賭注,用 1-5% 的小倉位參與,既不梭哈信仰,也不全盤鄙視。這個立場不夠"熱血"(信徒嫌你不夠信),也不夠"清醒"(批判者嫌你還碰這玩意),但它是一個配置者該有的、冷靜的、基於倉位管理的立場。

投資不是站隊,是倉位。這是比特幣這件事,給我最深的一個提醒。

05比特幣 vs 黃金:同類對沖的兩種強度

接上一篇黃金的結尾——比特幣和黃金,是"體系外資產"的兩種強度。

它們的共同內核:都不依賴任何政府和體系,都對沖"對法幣的不信任"。

它們的根本差異在於"成熟度和風險等級"——

所以我的做法是——兩者都配,但角色和配比完全不同。黃金是"穩的、可以多配的"壓艙石(5-10%);比特幣是"烈的、只能少配的"凸性衞星(1-5%)。它們不是二選一,是"體系對沖"這個需求下,一穩一烈的兩個工具。

合起來,我用大約 5-10% 黃金 + 1-5% 比特幣,構成組合裏"對沖貨幣體系風險"的那一塊——一個用幾千年的古老共識打底,一個用小倉位博年輕技術的不對稱機會。

06寫在最後

比特幣是這個時代最具爭議的資產。圍繞它的口水戰,大概還要打很多年。

但我想説的是——對一個真正做配置的人,你不需要贏得那場口水戰,你甚至不需要對"它會不會成功"有一個確定的答案。

你需要的,只是把它放進一個正確的框架裏——它是一個凸性賭注:下行可控,上行巨大,前途高度不確定。對這樣的東西,正確的做法不是"信仰梭哈"(可能毀滅你),也不是"鄙視清零"(放棄機會),而是——用一個你完全輸得起的小倉位(1-5%),從容地參與,然後接受任何結果。

它漲了,這小倉位會給你驚喜;它歸零了,你毫髮無傷,轉身繼續。

這就是配置的智慧——它把一個讓所有人熱血沸騰或咬牙切齒的東西,冷靜地降維成一個倉位問題。不站隊、不信仰、不鄙視,只問一句:配多少,使得我既能受益於它的上行,又不會被它的下行打垮?

答案是:一個小到"歸零也沒關係"、大到"暴漲能受益"的數字。1% 到 5%。

這不是對比特幣的判斷,是對"如何對待任何高賠率、高風險、高不確定的機會"的判斷。

而這種"用倉位代替信仰"的冷靜,可能比任何對比特幣本身的判斷,都更值錢。

下一篇,我們聊一個對 all-in 美股的人最逆耳、卻最重要的話題:海外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