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2月10日公佈的FOMC決議,表面看是一次温和的行動——聯邦基金利率如期下調25個基點至 3.50% - 3.75% 區間。但這實際上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預期管理“突襲”。真正的核心矛盾在於會議紀要與最新的《經濟預測摘要》(SEP)所傳遞出的信號:美聯儲對於“中性利率”的判斷髮生了質的改變,且內部對於降息的分歧達到了近年來的頂峯。本次投票出現了極罕見的三票反對——理事Miran激進地希望降息50個基點,而芝加哥聯儲主席Goolsbee和堪薩斯城聯儲主席Schmid則站在了另一端,主張維持利率不變。這種激烈的內部博弈,直接暗示了未來的降息之路絕不會平坦。
在9月份的點陣圖中,委員會曾暗示未來的降息空間較為寬裕,但在這次12月的會議上,這一預期被大幅修正。最新的點陣圖顯示,委員們對2026年底聯邦基金利率的中位數預測為 3.4%(3.25%-3.50%區間)。這意味着2026年全年可能僅有 一次25個基點 的降息空間。
這種劇烈的修正源於兩個數據的背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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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脹的頑固性: SEP顯示2025年核心PCE通脹率的中位數預測仍高達 3.0%,且對2026年的預測也維持在 2.6%,遠高於2%的目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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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業市場的放緩: 失業率預測被上調至 4.5%。
這種“通脹粘性+經濟放緩”的複雜組合,迫使鮑威爾及委員會在聲明中強調“不確定性仍然很高” ,並刪除了此前關於就業增長放緩的具體描述,轉而強調“下行風險在近幾個月有所上升”。
市場押注的劇烈反轉:從“從容降息”到“按兵不動”
市場對美聯儲“鷹派轉身”的反應是迅速且劇烈的。根據最新的 CME FedWatch Tool(美聯儲觀察工具) 數據,交易員們正在瘋狂修正對2026年的預期。
最直觀的衝擊體現在對下一次會議(2026年1月28日)的押注上。數據顯示,市場認為維持利率在 3.50%-3.75% 不變的概率高達 80.1%,而繼續降息25個基點的概率僅為 19.9%。這實際上宣告了市場已經接受了鮑威爾“暫停降息”的暗示,1月份大概率會成為一個“觀察期”。
更長期的視角則更加悲觀。查看CME的數據鏈,直到 2026年6月17日 的會議,維持利率在3.25%以上(即最多隻降息一次或不降)的概率總和依然佔據絕對主導。這與FOMC點陣圖預測的“2026年僅降息一次”高度吻合。原本交易員們押注的是一條流暢的下行曲線,即利率會快速回歸到2.5%左右的舒適區。但現在,長期(Longer run)聯邦基金利率的中位數預測被定格在 2.9%,而2026年的利率中樞被硬生生地抬高到了3.4%附近。
傳導機制:美債收益率飆升與港股流動性“風暴眼”
這種預期的修正,通過美債收益率這一核心介質,對全球資產定價產生了劇烈衝擊。
10年期美債收益率(US10Y) 是全球資產定價的錨。在FOMC決議公佈後的48小時內,如最新的TradingView圖表所示,US10Y走勢出現了一次教科書式的“鷹派跳升”。在會議前,收益率還在4.10%左右徘徊,但隨着點陣圖的公佈和鮑威爾的鷹派發言,收益率迅速拉昇,一度突破 4.143% 的高位,並在隨後幾個交易日內頑強地維持在4.14%上方。
美債收益率的飆升對港股市場構成了雙重打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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估值分母端壓力: 港股作為離岸市場,其貼現率直接受美債收益率影響。當無風險收益率站穩4.15%一線時,港股的高股息資產(如股息率5%-6%的銀行、公用事業)吸引力瞬間下降。外資機構在進行資產配置時,會發現不需要承擔中國宏觀經濟波動的風險,僅僅持有美債就能獲得超過4%的回報,這直接導致了資金的抽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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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動性預期落空: 外資原本在賭美聯儲為了救經濟會大幅放水(如Miran理事所提議的50bp降息),從而通過美元貶值將資金擠入港股。但現在的劇本變成了“通脹頑固+高利率維持”,美元指數重回強勢,資金迴流港股的邏輯基礎瞬間崩塌。特別是考慮到SEP預測2026年GDP增速僅為 2.3%,美國經濟的韌性雖在,但並不足以支撐外溢效應,資金更傾向於迴流美國本土以獲取無風險的高息收益。
內外夾擊:基本面預期的落差與南向資金的遲疑
如果説美聯儲是外患,那麼國內政策預期的落空則是內憂,這也是為什麼南向資金(北水)近期買入力度驟減的根本原因。南向資金在2025年前三季度是港股的堅定多頭,其核心邏輯是博弈國內的強刺激政策。然而,面對美聯儲“點陣圖”上修利率路徑的外部壓力,國內貨幣政策的空間受到進一步擠壓。
更深層的數據顯示,南向資金的買入結構發生了質變。過去它們大量買入高股息的中字頭股票,以此作為類固收資產。但在CME數據顯示2026年大部分時間利率都將維持在3.25%-3.75%高位的背景下,美元資產的無風險回報率依然誘人,港股高股息資產的“相對性價比”(息差)被嚴重壓縮。
此外,SEP數據顯示美國2026年失業率預計將維持在 4.4% 的相對低位 ,顯示美國經濟並未進入衰退,這使得通過“衰退交易”來博弈資金流向新興市場的邏輯失效。在這個區間,內地機構資金選擇了止盈離場,從11月下旬開始,南向資金已經連續出現淨流出或微量流入的狀態,失去了最大的邊際買家,港股自然陷入了縮量陰跌的負反饋循環。
總結與展望
綜上所述,這次FOMC會議實際上宣告了“全球貨幣寬鬆紅利”的暫時終結。點陣圖顯示的 2026年僅一次降息 的預期,以及CME市場上高達 80% 的1月暫停降息概率,徹底粉碎了市場關於快速進入寬鬆週期的幻想。市場正在從“尋找貝塔(Beta)”轉向“防禦為主”。
對於港股,未來的路徑依賴極其清晰:必須等到2026年一季度,要麼看到中國經濟數據出現實質性的超預期反彈,要麼等到美國通脹數據(核心PCE)實質性跌破 2.6% 的預測值,從而倒逼美聯儲重回鴿派。在此之前,在3.50%-3.75%的基準利率壓制下,港股很難走出獨立的上漲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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